北岛:谁此时孤独,就永远孤独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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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mebook助教  2015-03-23 19:25


主啊,是时候了。夏天盛极一时。

把你的阴影置于日晷上,

让风吹过牧场。


让枝头最后的果实饱满;

再给两天南方的好天气,

催它们成熟,把

最后的甘甜压进浓酒。


谁此时没有房子,就不必建造,

谁此时孤独,就永远孤独,

就醒来,读书,写长长的信,

在林荫路上不停地

徘徊,落叶纷飞。


正是这首诗,让我犹豫再三,还是把里尔克放进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诗人的行列。诗歌与小说的衡量尺度不同。若用刀子打比方,诗歌好在锋刃上,而小说好在质地造型等整体感上。一个诗人往往就靠那么几首好诗,数量并不重要。里尔克一生写了2500首诗,在我看来多是平庸之作,甚至连他后期的两首长诗,也被西方世界捧得太高了。这一点,正如里尔克所说:荣誉是所有误解的总和。


《秋日》是1902921日在巴黎写的,那年里尔克年仅27岁。《秋日》的开篇就确定了谈话的对象是上帝:主啊,是时候了。这语气短促而庄重,甚至有种命令口吻。夏天盛极一时。这显然是一种感叹,不可一世的夏天终于过去了。是时候了,把你的阴影置于日晷上,让风吹过牧场。你的影子是有形的,日晷是通过影子确定时间;而风是无形的,牧场是日晷在时空上的扩展。另外,说到诗歌的方向性,这首诗是个很好的例子,是由近及远,从中心到边缘展开。日晷是中心,而上帝的影子为万物定位,从这里出发,风吹向广阔的牧场。


第二段仍保持着开始时的命令式。这其实是葡萄酒酿造的全部过程,被几个动词勾勒得异常生动。让枝头最后的果实饱满,再给两天南方的好天气,催它们成熟,把最后的甘甜压进浓酒。若进一步引申,这里说的似乎不仅仅是酿造,而是生命与创造。


第三段是全诗的高潮。谁此时没有房子,就不必建造,谁此时孤独,就永远孤独,这两个名句几乎概括了里尔克一生的主题,他没有故乡,注定永远寻找故乡。大约在此两年前,他在信中写道:你知道吗?倘若我假装在什么地方找到了故乡,那就是不忠诚!我不能有小屋,不能安居,我要做的就是漫游的等待。也许是这两句最好的注释。就醒来,读书,写长长的信,在林荫路上不停地徘徊,落叶纷飞。这就像电影镜头从近景推远,从室内到户外,以一个象征性的漂泊意象结尾。落叶纷飞强化了这一动态,凸现了孤独与漂泊的凄凉感。


这是一首充满激情的诗,但同时又非常克制,像激流被岩石压在地下,有时才喷发出来。这激情来自正视人类生存困境的勇气,因触及我们时代的痛点,而带来精神的升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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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雅  2017-10-29 23:00

很喜欢里尔克。

“这就是渴望:在波涌中安居,在时间里不拥有家。而这就是愿望:日复一日的时刻,与永恒悄声对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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